恩师赵相文

□文彦群

我上初一时，赵相文老师刚从师范毕业，当了我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。他虽然带班带课只有短短的一年，但却是给我教益最深，也是令我最为难忘的一位老师。

那时候，他刚刚大学毕业，血气方刚，豪气冲天，大有一展宏图的志向。刚开学报到，他就亲自为我们班布置教室，撰写标语，办黑板报。记得板报版面设计非常漂亮，中间是一枝凌寒怒放的梅花图案，两边是一副“宝剑锋从磨砺出,梅花香自苦寒来”的励志联语,四周装饰有彩色花边，右下角有保尔柯察金那句著名的人生格言：人最可宝贵的东西是生命，生命对于每个人只有一次。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：当回忆往事的时候，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，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；在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：“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，都已经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——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。”他的粉笔字潇洒有力，水彩绘图细致精美，整个构图布局和谐匀称，极大地显示出了他的艺术才华和良苦用心。这次的黑板报在全校评比得了第一名，为我们刚开始的初中新生活，书写了精彩的第一笔，极大地鼓舞了全班同学的士气。他也常常有空，就到深入到班上或者宿舍里，和学生谈心交流，了解每个人的学习情况和家庭状况。现在想来，那时他为了我们班，也是他走上工作岗位所带的第一届学生，真是倾尽了心力。  

他教语文课，有许多独特的方法，使学生受益非浅。记得他常教导我们的一句话是：学如春起之苗，不见所增，日有所长。他要求学生必须准备一个手掌大小的笔记本，装在口袋里，可以随时记录下遇到的生字、美好的词句，和作家背景等文学常识，随时随地，一有空闲就拿出来翻看，增强记忆，日积月累，积少成多。这个方法还真是好，我也就此养成了广泛阅读勤做笔记的习惯，坚持多年而不辍，使我打下了坚实的语文功底，以至于在后来的学生生涯中，语文课基本不需太用心学，但成绩总是不会比别人差。

他也常在课堂上给学生朗读自己的文章，得意处嗒然忘我。记得有一篇叙写他大学生活的艰苦情状，里面有这样的句子：“冬天的宿舍象冰窖，学生冻得象冰棍，食堂的馒头硬如石头，可以打狗防身”。有一次在上课，遇到一个生僻字“悯”，他叫了多一半的学生，都发错了音，甚至有的干脆就说不知道。当点到我时，我回答说是“怜悯的悯(min)，同情﹑可怜的意思。”没想到他大为满意，狠狠地表扬了我一通，并从此对我有了另眼相待、网开一面的特殊待遇：可以随便借阅他的藏书，也可在课外时间阅读“闲书”，使得我在中学阶段，就开始了大量的课外文学阅读。

他对学生要求极为严格，每天布置的课外作业，第二天的晚自习准会按时来检查。一次，我没有完成生字抄写两页的作业，他差点把我的耳朵撕下来，痛得我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转。这是我学生时期受到的唯一的一次也是最惨痛的一次体罚，使我永远铭记教训，以后对学习再也不管有半点懈怠。虽然当时有些想不通，在心里也埋怨过他，但多年以后，随着无情岁月的远逝和年龄的渐长，尤其是当我也终于站在了讲台上为人师表之后，方才深深地体会到了老师当年的那一片苦心。

中学毕业以后，多少年了都很少再见到过赵老师，也没有关于他的一点消息。就在前年暑假里，我回老家办事时，在县城的街道里偶然碰见了他。他的变化之大，令我惊诧不已，简直不敢相认：和我记忆中的印象似乎判若两人，完全没有了20多年前那个英俊潇洒的青年形象：瘦削的面颊，单薄的身体，一副病恹恹的样子。原来几年前，他得了一场大病，虽然做了手术，但效果不很明显。加之教师工资低下，乡村拖欠现象有特别严重，巨额医疗费用没有着落，儿子上学，父母养老，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……我给他发烟，他摆摆手说早就戒了，又力邀他去附近的小饭馆喝上两杯，以畅叙师生多年不见的相思之苦，他又婉言谢绝，说医生有郑重交代，已经多年烟酒不沾。我们俩就蹴在路旁的人行道上，说了半个小时的话，他为我现在的处境而高兴。还告诉了我许多同学的情况，谁谁现在怎么样了，谁谁又在干什么，谁谁上学那阵不用功，没想现在经商，已经成了大款……末了，匆匆就此握别，一晃几年过去了，就再也没有和他相见的机会。

每当想起赵老师，我唯有面对远方，在心里默默地祈祷：愿好人一生平安，遥祝他早日安康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6/9/18